(完本)关于你的我的时光全文在线免费阅读_严信吴忧目录by爱非它命

发布时间:2018-11-07 10:35

关于你的我的时光严信 吴忧全文阅读

小说简介:小说网为您提供关于你的我的时光全文在线免费阅读,关于你的我的时光是作者爱非它命写的一本现代言情小说,小说主要讲述了严信吴忧之间的爱情故事,喜欢的朋友快来阅读哦。七年前,他们相识于校园,当时的严信,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眼睛清澈干净,笑容温煦。这几年,他变化大得惊人,从男孩完完全全蜕变成了男人。他的头发剪短了,更显轮廓的深邃和眉眼间的英气,曾经的少年气息尽数褪去,如今的他,成熟、冷静、克制,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又隐含锋利的锐气。她注意到,他依然戴的是那副浅琥珀色的砂金晶石袖扣。几年前,她无意间得知,这副袖扣是那个女生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自那以后,她便随时关注严信的衣袖,很快发现,他但凡穿衬衣,必定只戴那副袖扣。真是个执着到偏执的家伙。

关于你的我的时光

1. 第一章

春和日丽,草长莺飞。

四月底一个风清云静的傍晚,2018年度ALB中国法律大奖颁奖晚宴在帝城柏悦酒店举行。

ALB(Asian Legal Business 《亚洲法律杂志》)中国法律大奖,旨在表彰业界领先的律师事务所和优秀的企业法务团队,以及上一年度突出的交易案例,其设立12年来,已经成为中国法律界最具影响力的奖项之一。

今年的大奖,更是吸引了来自超过130家律师事务所以及企业法务团队的提名,涉及法律事务的众多业务领域。

柏悦酒店三层宴会厅,恢弘贵气,金碧辉煌。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会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中国法律界的精英人士。获得提名的各个律所合伙人及法务团队,三三两两碰头寒暄,互相恭维道贺。

金度律所的合伙人黄建民身边围了七八个人,都是国内知名律师,一群人春风满面地交流着业内趣闻,气氛轻松惬意。

金度律师事务所历史悠久、规模庞大,此次获得超过20项提名,保守估计,实际获得奖项不少于10个。

“老黄啊,你们金度今年不得了了,这一水儿的大奖拿下来,可谓独占鳌头啊。”恒达律所的合伙人张斌乐呵呵地道喜。

旁边几位纷纷附和:“都说金度是律界航母,咱们这些律所也得仰着金度的扶持,跟着分一杯羹啊。”

黄建民气度儒雅,笑容谦和,面对众同行的恭维,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个人倒是很看好近几年新冒出头的立信律所,今年他们也获得了好几项提名。我估摸着,年度潜力奖和金融交易奖是非他们莫属了。”

张斌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道:“立信几个合伙人里,一个背靠严氏集团,一个依仗盛腾帝国,入行便是一马平川、平步青云。刚成立四年,势头就这么猛,也不是没道理的,出生好也是实力啊。”

黄建民笑着摇头:“出生好我不否认,不过立信这几年负责的都是几十上百亿美元的案子,有好几个案例可以算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没点儿真本事,还真办不成。”他淡淡地扫了张斌一眼,语带戏谑:“老张啊,你可别小瞧了他们,立信如今已经隐隐有赶超你们恒达,挤进十大律所的势头了,后生可畏啊。”

张斌尴尬地扯了嘴笑,不再多言。

黄建民一番调侃,倒引起了海坤律所李珩的共鸣。

“你们还别说,立信那位小老板真是个鬼才,盛腾那个私有化融资的案子,就是我们跟立信合作完成的。案子中期进展不顺,几次遇到瓶颈,若非他另辟蹊径力挽狂澜,这案子怕是要成为我们海坤的笑柄了。”

一人插话道:“这次金融交易奖,提名的就是这个案子吧?”

李珩:“正是。”

有人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旁边人调笑:“前浪死在沙滩上!”

一众律界人齐齐哄笑出声。

这时,一位年逾六十的老者步入会场,身着墨色中山装,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侧头跟身边的助理交代什么,步履相当稳健。

黄建民这边一众人纷纷望过去,有人低声道:“那是朝晖集团的董事长朝梁瀚吧,听说他们的法务团队今年也有提名。不过,只是一个下属部门获奖,就劳董事长大驾光临,朝晖法务部面儿倒是大啊。”

黄建民若有所思,李珩倒是略知个中缘由,小声说:“前不久,朝晖跟明煌的合作并购案失和,朝晖想终止合作,但明煌钻了合作协议的空子,导致朝晖前期投资收不回来,吃了哑巴亏。朝董这次来,怕是打算物色一家合作律所,一起对付明煌。”

张斌紧蹙眉摇头:“我们恒达之前跟他接触过几次,想把这个案子拿下来,但这朝梁瀚是块硬石头,递了三次方案,次次被他驳回。朝晖这块饼,不好啃啊。”

“能拿下朝晖,怕是得有三头六臂吧。”

张斌怏怏道:“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本事,能把朝晖这石头给嚼碎咯!”

一群人互看几眼,含义晦涩地笑起来。

*

帝城CBD,银泰中心西写字楼,三十三层。

偌大的办公室,入眼全是深深浅浅的蓝。

天空蓝色的墙纸,蒂芙尼蓝的布艺组合沙发,堆叠着几个纯白色的绒垫,透明玻璃茶几下铺着一大块不规则的灰蓝色长毛地毯。靠墙两面藏蓝色原木书柜,各类书籍均按首字母排列整齐。

宽大的白色办公桌上散放着一些资料和文件夹,两台并排的电脑显示器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宝石蓝相框。

照片中,女人弯着眉眼笑,男孩侧过头吻她,只给了镜头半张带笑的侧脸。他们身后是一片清透碧蓝的湖,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形成几束瑰丽的光柱。

时值傍晚,从办公室一整片落地玻璃望出去,暮色中的帝城尽收眼底。天边的云被霞光染成了赤红色,仿佛烧起来一般。

两个年轻男人正组队玩英雄联盟。

战事正酣。

“靠啊!你还准备蹲多久?这光辉都他妈准备越塔干我了!”周子安坐在沙发上,弓着腰对着笔记本一通吵吵。

“别慌,再等等。”

严信盘腿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游戏中,瞎子蹲在三角草丛纹丝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周子安中路亚索被敌方光辉压得没脾气,一直龟缩塔下猥琐发育。严信选了瞎子打野,前期一直混野区打酱油,任三路自生自灭,升到六级才来中路,准备第一波gank。

“光辉在河道插眼了,还有3秒消失,你先跟她周旋。”

严信操纵瞎子绕到河道草丛。

“我周旋个屁!她大招好了,要强行干我了!”周子安鼠标点得噼里啪啦,亚索在塔下转圈,见缝插针收塔兵。

此时,光辉步步紧逼,移到到塔前,严信目光一凛,说了句:“E她!”

亚索立马挥刀飞过去,瞎子一个侦眼插在光辉身后,摸眼上前,拍地板的瞬间接了个Q,光辉见势不妙,闪现逃走,回头一套QERE连招,瞎子早她0.1秒二段Q避开,一记大脚将其踢进塔里。亚索见势接了个大招,大吼一声“痛你大爷那个痛!”,挥舞太刀720度飞旋……

光辉女郎,卒。

“卧槽你奶奶!”周子安兴奋得一拍腿:“爽!”

严信斜眼瞥他,丢了句“自己玩吧”,瞎子弓腰驼背奔上路去了。

陈希雯10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叩响,明艳照人的脸上堆满怒气,她气势汹汹地推开门,瞅见游戏玩得正嗨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严信!周子安!”

严信盯着屏幕没出声,稳如泰山。周子安抬眸一笑:“唷,小陈儿来了。”

陈希雯瞪他一眼,义愤填膺道:“颁奖典礼马上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玩游戏!”

周子安不以为意:“急什么,反正就在旁边,下楼拐个弯的事儿。”

柏悦酒店就在银泰中心主楼,距离他们所在的西写字楼,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陈希雯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又是一阵气结。

周子安衬衣西裤还好,只是袖子撸到手肘上,领口解了三颗扣子,胸肌都快露出来了。严信更是一身T恤牛仔裤,赤脚盘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悠哉悠哉。

陈希雯虚起眼睛,阴森森道:“严信,我中午拿过来的西装呢?”

严信抬头,盯着前方思索片刻,冲角落的挂衣架努努下巴。

陈希雯要气晕过去了。

“那你还不快换上!”

五分钟后,严信换好衣服出来,裁剪合身的高定西服,身型颀长俊挺。他边走边佩戴袖扣,左手中指的玫瑰金戒指,在灯光下突兀地闪了一下。他路过陈希雯和周子安,轻声说了句:“走吧。”

陈希雯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一瞬。

七年前,他们相识于校园,当时的严信,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眼睛清澈干净,笑容温煦。

这几年,他变化大得惊人,从男孩完完全全蜕变成了男人。他的头发剪短了,更显轮廓的深邃和眉眼间的英气,曾经的少年气息尽数褪去,如今的他,成熟、冷静、克制,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又隐含锋利的锐气。

她注意到,他依然戴的是那副浅琥珀色的砂金晶石袖扣。

几年前,她无意间得知,这副袖扣是那个女生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自那以后,她便随时关注严信的衣袖,很快发现,他但凡穿衬衣,必定只戴那副袖扣。

真是个执着到偏执的家伙。

陈希雯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过几天你哥哥要来律所。”陈希雯跟上严信的步伐,边走边说。

严信侧眸看她一眼,淡道:“他来干什么?”

“说来看看律所的近况。”

严信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周子安笑道:“毕竟是大老板,偶尔还是要来体恤一下民情。”

“大老板?”严信瞥他:“当初投资的钱我早就连本带利还他了。”

陈希雯:“可他一天不签股权转让协议,就一天还是立信的幕后大老板。”

严信脸黑了半度,周子安落井下石:“你就只能一直做小,严小老板。”

“闭嘴!”

严信手插兜,加快了步伐。

四年前,严信从B大法学院毕业,没有继续深造,而是选择了创业,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因为一些原因,他跟家里的关系闹僵,前期资金捉襟见肘,哥哥严立秉着“兄友弟恭”的情意,主动解决了严信的资金问题。

严信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深知哥哥的脾性,不过是想过过骑在他头上的瘾。但他当时急于立业,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严立的投资。

没多久,立信律师事务所成立,明面上严信是负责人,但实际幕后的绝对控股人却是严立。

严立哈佛心理学研究生毕业后,一边在研究机构任职,一边继续攻读博士。人长期在美国,一年就回来一两次。他在律所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用于回国期间,给一些有需要的员工提供心理咨询。

渐渐的,员工们私下谈论时,便以大老板和小老板来称呼这兄弟俩了。

立信成立后,发展风生水起,严信不到两年就把严立前期投资的钱全部还给他了。岂料他这个哥哥当大老板当上瘾了,钱招收,股权却攥在手里,死活不交出来。

其实,严信想要拿回股权也不是没办法,他只是不想在哥哥身上用手段。但每每想到那个庸医成日以凌驾他之上为乐,严信心里就极度不爽。

陈希雯比严信大一届,毕业后去了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在得知他成立了律所后,二话没说退学回国。

周子安跟严信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关系铁磁,毕业后理所当然跟他一起创业。

律所成立四年来,陈周二人俨然左膀右臂,跟着严信一路披荆斩棘,创造了立信如今的成就,是律所资格最老、功绩最丰的功臣。

柏悦酒店内,三人甫一踏入会场,便引来了众多关注。

立信近年来风头正盛,且三个年轻合伙人,个个相貌出众、能力超群,眉眼间尽是无比的自信和盎然勃发的英气,堪称律界一股清流。

典礼即将开始,参会人员已经悉数落座,陈希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往严信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果然如你所料,朝晖的董事长亲自驾临了。”

严信淡定地嗯了一声,径直往主办方安排的座位走去。

立信律所被安排在会场第四排,较为靠前的位置,体现出主办方对这匹律界黑马的重视。

前面的黄建民看到严信等人落座,回头笑着打招呼:“严律师,来晚了啊。”

严信礼貌颔首:“所里事多,给耽搁了。”

周子安淡笑,陈希雯眼皮跳了跳,心说刚才看到你在办公室游戏玩得嗨翻天可能是我的幻觉。

黄建民旁边的张斌也转过头,笑得颇有些晦涩。

“严律师,听说立信最近在争取朝晖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严信八风不动,眉梢挑了挑,笑道:“哦?张律师听谁说的?”

张斌噎了噎,朝晖的案子目前各家律所都在暗自试水,谁都没明着来,严信这记太极把球给推了回来,倒是令他一时语塞了。

他想了想,笑道:“行内都盯着朝晖那块饼,立信不可能不心动吧。”

严信垂眸一笑:“上百亿美元的案子,我想没有人会不动心。恒达三次方案被拒,门路应该比我们摸得都清,不知张律师可否分享一些心得呢?”

陈希雯心下叹气,谈笑间踩人痛脚,没有人比严信更在行了。

张斌涨红脸,面上有些维持不住,怏怏道:“心得就算了,我好意提醒你们,人还是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朝晖这块饼,没你想的那么好啃。”

严信弯了下嘴角:“多谢张律师提醒,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你——!”

“老张。”黄建民出声打断:“典礼开始了,到此为止吧。”

张斌到底忌惮金度的影响力,克制地闭嘴了。

周子安等了一会才小声问严信:“这姓张的怎么知道这些?”

严信盯着张斌的后脑勺,目光沉静,思忖片刻才道:“立信内部该清一清了。”

他不等周子安再说什么,侧到陈希雯耳边交代了几句。陈希雯嘴唇抿成一条缝,表情极为严肃,等严信说完,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

台上,颁奖正在进行。

此次大奖共设40个奖项,涵盖各个领域,共18家中资律所、16家外资律所和9个法务组最终胜出,获得了今年的殊荣。

金度律所一举独揽包括年度中国交易大奖、年度合规律所大奖、JC Consulting 年度中国律所大奖等12个奖项,成为最大赢家。

而成立仅四年的立信,凭借与海坤律所共同承办的盛腾苏州商业地产290亿美元私有化融资案,获得了年度金融交易大奖,以及年度最具潜力律所大奖,成为律界年轻律所中的一匹黑马。

主持人宣布之后,严信起身,扣好西装纽扣,从容不迫地往台上走去。

奖杯是全玻璃制造的一块不规则体,上面用激光镌刻着奖项标徽、名称及评奖单位。严信从一位司法部的高官手中接过两个奖杯,礼貌颔首致谢,然后走到演讲台前发表获奖感言。

严信将奖杯放到演讲台上,台桌高度齐腰,前面的获奖人发完言,话筒压得有些低,他个子高,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

“很荣幸,我们立信能获此殊荣,尤其是从吴部长手中得到奖杯。作为后辈,吴部长为中国司法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令我望其项背,虔诚敬仰。”

严信说完,朝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司法部部长礼貌颔首,笑容谦和,亲疏有度。

吴部长很受用,带头鼓掌,还不忘跟左右邻座笑说两句。

严信继续道:“感谢的话我就不赘言了,毕竟这个奖项,只是对立信过去成绩的总结,而我们的目光是始终向前的。立信还很年轻,比起很多拥有几十年沉淀的老牌律所,我们还有很多不足。都说年少气盛、年少轻狂,我们年轻人做事,凭得是一股热情和冲劲,但因为缺乏成熟的大局观,往往顾此失彼。还望在场各位前辈多多包涵,并且不吝赐教。”说完,又礼貌地鞠了一躬。

在场多为老资历的前辈,见严信如此谦逊有礼,纷纷鼓掌,并报以宽容友善的微笑。

严信淡定从容,始终微笑以对。

“不知在座各位前辈是否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个案子,说来不怕笑,四年来,我负责了大大小小几百起案子,从刑事到民事,再到商务法律服务,但印象最深的还是接手的第一起案子。”

台下,周子安笑得高深莫测,小声对陈希雯道:“老子不信他还记得,肯定要搞什么幺蛾子。”

陈希根本没搭理他,始终注视着台上。

严信站在聚光灯下,俨然一个发光体,他太耀眼,令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严信:“立信刚成立的时候,籍籍无名、乏人问津,几个月都没有客户上门,有一天,一位女士来到律所,第一句话就是:‘严律师,我要离婚,可我没钱,除非你帮我打赢官司,否则我没钱付律师费。’,作为能说会道的律师,我当时竟然无言以对。”

他说着,状似无奈地摊了下手,台下又是一片善意的笑声。

“那位女士因为签订了婚前协议,正常离婚一分钱都得不到。但为了律师费,为了立信的第一笔收入,这个案子我当即就接了。我想,如果当时那起官司输了,可能今天立信就不存在了。”严信笑了一下,道:“不过还好,我帮她打赢了官司,不仅赢了高额的赡养费,还赢了她丈夫的全部财产。男方净身出户,而我,赚到了第一笔且不菲的律师费。”

在场众人笑着给予掌声,不少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严信等到全场重新安静下来,总结道:“其实,我在这里跟各位前辈分享我的第一个案子,目的就是想证明,我很擅长打离婚官司,无论你签了什么协议,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拿到,甚至比你预期的还要多。”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望向一个方向,微微一颔首。

台下,张斌小声嘀咕:“这严小老板不会是因为得了奖,高兴得昏头了吧,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黄建民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他这番话颇有暗示性。”他朝后方侧了侧头:“你看看朝梁瀚。”

张斌听言回头望去,老者坐在会场靠后的几排,正侧身跟助理交代什么,片刻后,助理点了下头,起身离席,往会场外去了。

2. 第二章

严信发完言下台,招呼周子安离开。

李珩因为之前的融资案,对严信的能力很是佩服,见到他立刻热情道贺。严信微笑致谢,并表示期待下次合作。

黄建民亦出声称赞严信刚才的发言很精彩,严信不卑不亢,淡笑了句:“前辈过誉。”

等到跟周遭一圈人寒暄完后,严信终于得以脱身,他快步走出会场,出了宴会厅大门,顺手松了松领带。

周子安手插兜踱到他身边,笑得幸灾乐祸。

“脸快笑僵了吧。”

严信捏了捏鼻梁,呼了口气。

“下次换你来。”

周子安惊道:“别啊,人都冲你严老板的面儿呢!”

严信斜他一眼:“你少来。”

他说着,这才注意到陈希雯不见了踪影,正要问,就见她兴冲冲地小跑过来。

“朝晖的人联系我了!”

严信一挑眉,比他预计的还快,稍稍吃惊。

周子安拐着胳膊撞了他一下,哂笑:“就知道你说什么离婚官司,根本就是个幌子。朝梁瀚估计就冲着你最后那句话来的。”

陈希雯:“哪句?”

周子安学着严信刚才的语气:“‘不管你签了什么协议,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拿到,甚至比你预期的还要多。’”

陈希雯仍是不解。

严信:“朝晖因为之前跟明煌签订的合作协议,导致无法撤资,但如果继续合作,几百亿必定打水漂。我刚才暗示能帮他拿到主动权,不仅能替他把前期投入收回来,还能把明煌踢出并购团队。”

周子安撇嘴笑:“没人敢这么跟朝梁瀚打包票,也就只有你。”

严信淡道:“明煌能钻合作协议的空子,我们也能打擦边球,抓住他们的把柄,不过多费点心思而已。”

陈希雯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提离婚官司,原来是在暗示朝梁瀚!”

严信懒懒地瞥她一眼,淡道:“七年了,你这直线思维模式一点都没变。”

陈希雯瞪他:“我哪儿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严信点头:“行,你就一条道走到黑吧,挺好。”

陈希雯气得红脸,周子安正欲落井下石一番,不料手机响了,他跑去一边接听。

严信抬脚往外走,边走边说:“Sherry,并购是你的强项,朝晖那边你来跟进,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在我电脑里。”

他手上还有个跨境恶意收购的案子,过阵子还要去美国跟对方谈判,无暇分身。

他兀自走了一段,脚步一顿,转头问陈希雯:“他们约的什么时间。”

严信极少唤她的英文名,陈希雯正愣神,见他停下,讷讷地回道:“明天10点,朝晖总部面谈。”

严信蹙起眉,沉吟片刻,道:“那你晚上要加班了。”

陈希雯:“所以?”你是要陪我吗。

严信:“辛苦了。”

陈希雯:“……”

这时,周子安接完电话走过来,晃了晃手机,咧嘴笑:“林宇说人都到齐了,就等咱们去开庆功会了。”

严信点头,自顾自走了。

陈希雯顿在原地,周子安瞅她一眼,挑眉:“走啊,小陈儿。”

陈希雯:“我要回律所加班。”

周子安无声地哦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笑得春风拂面:“那你加油。”

说着,长腿一迈,火速追赶严信去了。

陈希雯:“…………”

陈希雯回到律所,偌大的三十三层空无一人,大伙都去庆功会了,唯她一人苦逼加班,心中有一万句MMP,讲了也没人听得到。

她径直走进严信办公室,拍亮一排开关,室内顿时光亮一片。

以她女人的眼光来看,严信的办公室颇具少女情怀,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仿佛徜徉在大海中。但她搞不懂,严信直男一个,怎么会倾向于这种梦幻少女风。

当初装修办公室的时候,他还亲自监工跑材料,为了一个墙纸颜色,转了大半个帝城。

陈希雯打开严信的电脑,他只说方案在电脑里,也没说哪个盘,她找了一通,文件没找到,却看到一个名为“la reine”的文件夹。

整个100多G的E盘,只有那一个文件夹,却占了接近一半的空间。

陈希雯的母亲早年在法国留过学,陈希雯从小就耳濡目染了一些基础的法语,一眼便知这是个法语单词,翻译成中文是——女王。

她鬼差神使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全是那个女人的照片,还有十几个G的视频文件。

陈希雯盯了屏幕半天,随意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女人正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挡住了清丽的眉眼。看背景,她坐在粉蓝色的沙发上,背后的墙上贴着天空蓝的墙纸。

“媳妇儿,你在干嘛?”

严信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低沉磁性,带着笑,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女人没抬头,敷衍地回了句:“工作。”

画面晃动起来,从她的正面拍到了侧面。看得出,严信举着DV坐到了旁边。

女人埋头工作,画面呈静止状,隔了一会,又听到严信的声音:“媳妇儿,你看我一眼。”

女人扭头瞥了一眼,回头继续敲键盘。

几秒后,严信又说:“你再看我一眼。”

女人面无表情,对着镜头白了一眼。

“你到底要干嘛?”

下一秒,画面一晃,变成粉蓝一片,不动了,只听女人惊呼一声,接着是严信咯咯的笑声:“你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女人:“滚开,小流氓!”

严信:“美人儿,来给爷香一个,爷会对你很温柔的~”

……

陈希雯仓皇地关掉了视频。

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她看到了严信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极尽温柔,极尽宠溺,充盈着爱和欲。

这六年来,严信绝口不提那个女人,一次都没有,她渐渐报以侥幸心理,以为他已经放下。可这间充斥着蓝色的办公室,桌上的相框,不愿摘下的戒指和始终不变的袖扣,还有这些照片和视频……

太多的细节足以证明,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严信从未放下。

那段感情,贯穿他整个少年时代,他视若珍宝,珍藏至今,根本不可能放下。

陈希雯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用力摁了摁眉心。

罢了,他放不下,换她放下好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何时。

*

庆功会的地点在钱柜最大的总统包,立信律所几十号人齐聚一堂,灯红酒绿,欢歌笑语,笑闹拼酒摇骰子。

唯一人 ,脸黑成锅底,坐在角落一语不发,呈冰山状。

大伙见小老板全程冰块脸,都不敢来招惹,唯独周子安不怕死,一屁股坐到旁边,顺手搭上他的肩。

“小信信,你这是干什么,拿了奖应该开心才对嘛。”他刚才走了一圈,脸上两坨酒精红,笑起来欠嗖嗖的。

严信冷冷地翻他一眼。

周子安痞笑:“来KTV是大家举手表决的,不是你说管理要人性化吗。况且,他们也不知道你唱歌五音不全啊。”

“你闭嘴!”严信斜眼:“举手表决怎么不叫我?我不是人吗?”

“你是老板,只管出钱就行了,谁还管你啊!”见严信脸更黑了,周子安递了杯酒过去,讨好道:“哎呀,顺应民心嘛 ,来,喝杯酒消消气。”

严信盯着酒杯,一伸手,捞过来干了。周子安正欲表扬,自己手中那杯也被他夺过去一口闷掉了。

严信把杯子递回去:“你可以滚了。”

周子安啧啧两声,道了句“牛逼”,闪人了。

两杯纯的威士忌一下肚,严信顿觉口舌干涩,胃里烧得慌。

几个胆大的见小老板喝酒了,也纷纷跑过来敬酒,嘴上巴巴儿地说着“立信威武”,律助小唐连什么“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都喊出来了。

严信不好推辞,一一应酬着又灌了几大杯。

七年前,他仗着醉酒发过一次疯,自那之后便发誓戒酒,这些年来几乎滴酒不沾。这一通喝下来,不光胃烧得慌,连身上也滚烫发热。

包间的洗手间被不知哪个喝高了的人占了,严信等了一会,抬脚往外走。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浸湿皮肤,稍稍降了些温,被酒精染的酡红消退后,反倒显出一丝苍白。

严信摁着太阳穴走出洗手间,不经意抬眸,身子猛然一僵。

走道的装饰绿植旁,站着一个背影娇小的女人,马尾辫,发梢微翘,宽松的白T恤,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

女人懒懒地靠在墙上,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烟。

严信想都没想,径直走过去,按住她的肩扳了过来。

一张娇俏动人的脸,睫毛又浓又翘,眼线勾上了眉梢。

“抱歉,认错人了。”

严信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衣袖被拽住。他回头,脸上表情匮乏。

“帅哥,你搭讪的方式out了。”女人笑得很媚。

严信笑不至眼,淡淡道:“你觉得我需要搭讪吗?”

女人抽着烟,上下打量他一眼,瘪嘴:“看来你确实认错人了。”

严信:“还不算笨。”

女人一怔,咯咯笑:“既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如何?”

严信勾了下嘴角:“我也不笨。”说完,抽出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溶在KTV嘈杂的音乐声中,渐渐消散了。

刚进包房,就听到小唐高八度的声音——

“哎哟哟,钱柜就是牛逼啊,这个月刚出的新歌,歌单里就有了!”

记录员Linda凑过去看。

“什么歌啊?”

“《真相是真》!”

小唐手指一戳,优先播放了。

Linda:“诶,你这不厚道啊,把我的歌顶掉了。”

“乖啦,等下重新帮你点。”

小唐飞了个吻,三步化一步跑小舞台上去了。

严信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坐着,大理石桌面上,几个玻璃杯里装着颜色各异的不明液体,他选了杯蓝色的,一口干掉,酒味很淡,甜到发腻。旁边的果盘七零八落,他瞅了半天,勉为其难叉了块西瓜。

音乐声起,小唐捧着麦克风摇头晃脑的唱,像个百老汇歌手,声情并茂,很是陶醉。

严信瞅她那样,乐得笑了一声。

视线扫到大荧幕滚动的歌词上,渐渐的,表情在脸上凝固,整个人像是沉入几万米的深海,胸腔被挤压着,痛苦得快要窒息……

……

林宇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老板。

他是严信钦点的律助,这一跟,就是两年。

在林宇的印象中,他们家小老板二十有四,年轻有为,虽然偶尔玩游戏时会犯下孩子气,但绝大多数时间是成熟稳重的,尤其是工作状态下,冷静理性达到了非人的程度。

可现在的画面,诡异得令他浑身哆嗦。

小老板……

哭了。

确切地说,他正默默流泪,那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一直掉。

林宇看得眼皮直跳,蹑手蹑脚跑去找周子安。

周子安正跟几个合伙人划拳,“二十”刚喊出口,一只手被拽了回去,对面那人笑得拍大腿,连喊几声“喝酒”。

“靠!”周子安愤然回头,瞅见愁眉苦脸的林宇,一挑眉:“什么情况?”

林宇小声道:“周律师,你去看看小老板吧。”

周子安:“他怎么了?喝醉了?”

林宇皱眉摇头,手挡嘴凑过去说:“他哭了。”

周子安:“……”

周子安把严信架去了隔壁空包房,途中不少人担忧问怎么了,周子安挥手说没事,让大伙继续。

进了房间,严信仰面瘫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房间没开灯,仅靠着外面走道昏暗的灯光,却依然能看清他脸上湿漉漉一片。

周子安坐到旁边,抠了抠额头,问:“你怎么了?”

严信沉默着,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不懂,为什么那些歌词像是把他和她的时光通通写尽,那些开心过、痛苦过、纠缠过,如今只能缅怀的时光,全都被写进了歌里,一字一句,割肉剜心。

那些被压抑的思念,如潮水,排山倒海。

他来不及挣扎,瞬间被淹没。

周子安静了一会,沉声问:“想她了吗?”

他没有说“她”的名字。

自她走后这六年,严信怎么过来的,周子安很清楚。他绝口不提她,用工作麻痹自己,全年无休,不让自己有一刻放松,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皮筋。

她的名字如同禁忌,一旦说出口,他必然崩溃。

严信仍旧一语不发。

周子安实在看不惯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站起身,道:“你不说话我走了。”

腿抬了一半,迈不动了,周子安扭头,严信低垂着头,死死攥着他的裤缝。

周子安仰天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片刻后,身边传来一声呜咽——

“我想她……”

严信抱住头,背脊深深佝着,缩成一团。

“我太想她了……”

3. 第三章

我想告诉你相爱太难了,但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真相是真》词:小卢

…………

2010年,夏末,帝城。

严信在超市收银台结好账,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他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握着手机往外走。

“……已经报完道了,宿舍也收拾了,床也铺好了……嗯,刘叔已经回去了……我现在?哦,我在超市呐……忘带牙刷了,出来买支新的……好,知道了,妈妈……那我挂了,嗯。”

电话挂断,正好走到超市门口,严信愣住。

下雨了。

八月阳光正好,天上却落下了豆大的雨珠,远处澄亮的天空中,隐约还能看到一道浅薄的彩虹。

严信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准备回超市买把伞。

刚转了一半,脚步顿住。

超市大门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女人,白T恤牛仔裤,脚下穿着小白鞋,清爽利落的打扮。

她的脚边,蹲坐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

女人一手提着超市购物袋,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浅蓝色的太阳伞,她站得靠外,雨水落在一半的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由于伞沿的遮挡,严信只能看到她乌黑的马尾稍和纤细的后颈,还有后颈上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

严信奇怪女人为什么不靠后站一些,这样就不用撑伞了。

然而下一秒,他懂了。

因为那只小土狗,他看到它蹲坐的位置,正好在超市雨棚的边沿,而那个女人的伞,正微微倾斜在它的上方。

严信看了看小狗,又看向那个女人,抿起唇,扬起一抹无声的笑。

“喂。”

女人突然开口,语调清冷,声线偏哑。

严信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她正对着身边的小狗说话。

“你饿不饿?”女人问小狗。

小狗仰头看她,摇尾巴,扫了一圈水。

女人蹲下身,将伞柄夹在肩窝处,然后伸手在购物袋里扒拉了起来。

“喏,想吃么?”

一根火腿肠横在小土狗面前,换来它又一阵激动的摇尾。

女人三两下从中间拧断,将肉肠挤出来递到小土狗面前,看它一口吃完,又把另一半伸过去,又是一秒消灭。

“……”

小土狗看着女人,尾巴像装了电动马达,一直摇着就没停下,换来的却是——

女人站起身,侧头俯睨了它一眼,酷酷地说:“没了。”

尾巴停了一秒,甩得更疯狂了。

女人哼了一声:“你尾巴摇断了也没用,真没了。”

严信眨眨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女人和小狗,一静一动,一高一矮,安静地站着。

严信在侧后方,安静地看着。

雨忽然停了。

一阵刺鼻的香水味自严信面前拂过,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再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碎花短裙的年轻女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到白衣女人和小狗旁边,她看了白衣女人一眼,脚步继续向前。

“豆豆,走了!”

小狗听到招呼,跟了上去。

严信奇怪,正想着这只小狗到底是谁的,就听到白衣女人开口了。

“这位大姐,等等。”

碎花女顿住,转头:“叫谁大姐呢?”

白衣女不答反问:“这是你的狗吗?”

碎花女被叫大姐,心情不怎么明媚:“难道是你的?”

白衣女收了伞塞进购物袋,往前走了两步,在碎花女面前停下。

她个子不高,跟穿着高跟鞋的碎花女比起来,矮了小半个头,但严信却从她挺直的背脊上看到一种不输身高的气势。

“奉劝你一句……”白衣女的声音依旧清冷:“来超市尽量别带狗,实在要带,超市入口有专门寄存宠物的笼子。还有,带狗出门最好套上牵引绳。”

碎花女莫名其妙:“我们豆豆很乖,到哪儿都是跟着脚走,我去超市,它从来都等在门口不会到处乱跑的!”

“它不乱跑,不代表偷狗的人不会乱抓。”

“你什么意思?”

“抓回去养几个月,天气凉了正好炖锅狗肉汤,喝完一个冬都不怕冷了。”

碎花女指着白衣女吼:“有病吧,咒谁呢你!”

白衣哼了一声,没搭话,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捻了一支点燃,淡定地抽起来。

碎花女气得面红耳赤,但又怵这抽烟的女人不好惹,低声骂了句“神经病”,扭头就走。

小土狗看到主人离开,对白衣女摇了摇尾巴,跟着颠颠儿地去了。

白衣女叼着烟,静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严信从头看到尾,白衣女VS碎花女,他将胜利判给了白衣姐姐,心情莫名雀跃。

……

B大南门,法学院的迎新横幅在阳光下红灿灿的,下面一溜全是咨询报道的大一新生和家长,人头攒动。

严信到得早,之前人还没那么多,他提着购物袋穿梭在人流中,凭着记忆很快到了南园校区的男生宿舍楼。

刚进了宿舍楼,被宿管大叔叫住:“诶,你报道了没就往里走?”

严信停下,鞠了个躬:“早上就报道了,爷爷。”

宿管大叔愣住,他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虽说长相是显老了些,但被叫爷爷,气儿莫名有点不顺。

“叫谁爷爷呢,叫老师!”

“哦。”严信挠头。

“去吧。”

严信扬起笑:“爷爷再见!”

蹭蹭上楼了。

宿管大叔噎住,吼道:“说了叫老师!”吼完噗嗤笑了,骂了句:“臭小子!”

严信长期运动,肺活量好,一口气蹿上七楼,丁点儿不喘气。

到了宿舍门口,推开门,吓了一跳。

早上报完道,宿舍里就严信一个人,他收拾完了还睡了一觉,一直没等到其他舍友。这出趟门买把牙刷,回来三个舍友都到了,两个睡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

站在门口床位前的男生又高又壮,一身健康的小麦色,正踩着拉力绳拉得哼哧哼哧地练臂力。

他看到严信,略微抬了抬下巴:“嘿,兄弟,夏鹏。”

严信愣愣地点了下头:“你好,我叫严信。严格的严,信义的信。”

“我去!”

一阵夸张的惊呼声从严信头顶传来。

宿舍是组合床位,下面是书桌,上面是床铺,严信抬头一看,夏鹏对面的床铺上趴着一个帅气的男生,正伸着脑袋自上而下俯视他。

“嗨,我周子安!”帅气男自我介绍完,紧接着又道:“诶,你跟老夏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黑白无常,哈哈哈哈~”

严信:“……”

他皮肤很白,属于那种发光的白,这样的肤色在一群大老爷们当中确实很少见。

另一张床上的男生也探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你好小白,我叫张齐。”

严信窘:“你好……”

见人都到齐了,周子安一个翻身下了床,拍拍手:“我说,来排个序吧各位!”

其他三人:“排序?”

周子安点头,看了眼严信:“本来想说凭长相当个老大的,没想到咱们宿舍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严信疑惑,张齐拍拍他的肩:“夸你长得帅。”

严信:“……”

严信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长相偏混血,轮廓较深,肤白唇红,鼻梁挺,睫毛长,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又透又亮。

周子安自叹弗如,对严信的评价就两个字——祸水。

“就按年龄来排吧。”夏鹏发话了:“我91年的,你们呢?”

“92!”周子安和张齐异口同声。

“你几月?”两人同时问对方。

“五月。”

“六月。”

周子安一拍手,笑得蔫坏:“哈,还好老子小一个月,不然就是老二了!”

张齐翻他一个白眼,扭头问:“严信,你哪一年的?”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盯着严信。

严信抿了下嘴唇:“94年。”

全场静默……

周子安瞪大眼:“我去,十六岁,未成年啊!”

张齐捧着一颗破碎的心:“老子不想当老二!”

老大哥夏鹏还算淡定,调侃道:“我十六岁的时候才初中毕业呐。”

严信不好意思地挠挠眉梢:“我读书早,小学还跳了一级。”

张齐还沉浸在成为老二的悲痛中,不死心地提议:“按年龄排没意思,咱们按身高来怎么样!”

他目测一圈,自己个子最矮,宁愿当老幺也不愿当老二。

夏鹏不知从哪儿找了卷尺,四人挨个贴墙量身高。测量结果,周子安以181公分落后夏鹏,屈居亚军。他摇晃着季军得主严信的肩膀哀嚎:“你他妈怎么不多长4厘米!!”

严信安慰道:“别慌,再等等吧,我还能长高。”

周子安斜他一眼,跑去找张齐掰扯去了。

晚饭,四个男孩一致决定去外面聚餐。

出了南门走街串巷,选了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大排档坐定,周子安哗啦啦点了一堆菜,完了把菜单往桌上一撂,豪气道:“还想吃什么,随便点,哥哥请客!”

周子安是帝城本地人,家里经营一个建材门市,经济条件不错,为人也仗义爽快,平日里跟朋友吃喝什么的,出手很阔绰。

“周老板威武!”张齐狗腿地拿起菜单又加了两个荤菜。

夏鹏扭头吩咐服务员:“两件纯生。”

“我去,玩这么大?”周子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夏鹏笑:“怕了?”

周子安掀了下嘴皮:“怕个毛,主要是这儿还有个未成年呢!”他意有所指的瞥了眼严信。

严小朋友立马举手:“我OK啊。”

周子安耸肩,不说话了。

两件酒抬上来,还没等菜上齐,夏老大就带着宿舍的小弟们干了三轮。

周子安看严信喝酒说干就干,丁点儿不含糊,啧了声:“可以啊小信信,平时没少喝吧?”

严信笑:“还行吧。”

严信的外婆是法国人,家里做葡萄酒生意,在法国波尔多加隆河右岸有一座葡萄酒庄,占地7公顷,每年要产上百桶葡萄酒。

严信外婆早年来中国旅游,在苏州遇到严信的外公,相爱结合留在了中国。后来严信的曾外祖父去世,将酒庄留给了女儿,严信外公就随妻子一起去了法国定居管理酒庄。

无独有偶,严信的母亲在加隆河畔与当时参观酒庄、同样是苏州人的建筑师严守义一见钟情,跟着他回了中国,两人先后生了两个儿子,哥哥严立和弟弟严信。

直到前两年,严信的外公外婆相继离世,严信的母亲又将酒庄继承了过来,一家人迁居法国,独留下了还在读高中、坚持要在国内念完大学的严信。

以前在家的时候,严信没事就喜欢喝两杯,葡萄酒好说也有十几度,他的酒量就这么练起来了。

四人吃吃喝喝了一阵,张齐忽然朝周子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右边看。

周子安右手边不远坐了一桌年轻女孩,桌上碟碟瓶瓶的,看样子也是一个宿舍出来聚餐的。

几个小姑娘眉眼霏霏的朝他们这边看,一个个脸红红的,被大排档的白炽灯一照,眼睛里波光潋滟。

周子安转回头,又是挑眉又是勾唇,笑得要多骚气有多骚气:“看哥哥去勾兑勾兑。”

说完一起身,风流倜傥地踱了过去。

……

十来分钟后,周子安黑着脸回来了,一屁股落座,骂了声:“操!”

张齐嘿嘿笑:“老二,什么情况?”

“滚!”周子安瞪他一眼,朝严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全他妈是打听这家伙的!”

严信叼着一只小龙虾,呆懵地眨眼:“唔?”

周子安翻过去一个白眼,仰天感慨道:“既生瑜何生亮。”

严信吐了虾壳,呵呵一笑:“不如下次跟你出来我戴口罩好了。”

张齐哈哈大笑,一筷子扔过去:“小信信,别得寸进尺啊!”

夏鹏闷声喝酒,笑而不语。

周子安郁闷完了,拖着椅子往严信身边靠,搭着他的肩给他倒酒。

“有女朋友吗?”

严信摇头。

“谈过恋爱吗?”

再摇头。

“喜欢什么类型的?”

严信仰头思考,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白衣女人的背影,纤细的后颈上有一颗痣。

他喃喃自语:“不知道啊……”

刚才她如果转过来就好了,严信想着,无声地鼓了鼓脸颊。

少年的唇,被酒精染成娇艳的红,白皙的脸蛋泛着酡红,透亮的眼睛因为思索而有些迷茫。

周子安看着严信一副呆萌的样子,又看了眼旁边那桌,女孩们一个个眼冒桃心、含羞带怯,相互交换着不可言说的眼神。

一向自诩潇洒的周公子,叹了一口悲痛欲绝的大气。

吃饱喝足,四个大男孩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周子安和张齐都喝高了,一路上你呛一句我怼十句的,聒噪得跟闹山麻雀一样。

夏鹏是山东人,酒量好,屁事儿没有,严信状态也还算可以,只稍稍有些头晕。

刚到宿舍楼下,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笔直地站在车边。

严信揉了揉眼睛:“……刘叔?”

刘远在严家当了近十年管家,严氏一家迁居法国时,留下他在国内照顾严信起居。

看到严信,刘管家几步迎了上来:“少爷,你回来了。”

旁边三个男生面面相觑:“少爷?”

严信忙把刘管家拉到一边,小声问:“刘叔,你怎么来了?”

刘管家递给他一个小纸袋:“你充电器忘拿了,我给你送过来。”

严信接过来打开看:“哦哦,谢谢刘叔。”他回头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舍友,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管家点头,又道:“夫人说,如果住不惯宿舍就回家里住,我每天送你来上学。”

严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住得惯,室友们都挺好相处的。”

“那行,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刘叔慢走。”

严信目送刘管家开车离开,转回头,看到三双研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严信莫名打了个冷颤。

周子安歪歪倒倒地踱过来,一把勒住严信的脖子,酒气全往他脸上喷:“开宾利的男人管你叫少爷,嗯哼?”

严信抬头望天。

张齐挂在夏鹏的身上,一双眼睛像X光一样上下打量严信:“小信信,你很低调嘛。”

严信呼了口气,朝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哥夏鹏投去求救的眼神。

夏鹏会意地捞过周子安,又架起张齐径直往宿舍楼走:“快熄灯了,回去再说。”

周子安不死心地回头控诉:“脸还长得那么好看,还是个富二代,姓严的,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闭嘴吧你!”夏鹏把周子安的头给拧了回去,由于力道太猛,惹得某人凄厉地嚎了一嗓子。

严信再度望天,看到一只黑黢黢的小鸟从上空飞过……

4.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严信窸窸窣窣下了床,正在洗脸台洗漱,身边突然站了个人,吓了他一大跳。

夏鹏正揉着一边眼睛看他。

严信含着一嘴牙膏沫子,含糊道:“鹏哥,早啊。”

夏鹏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去晨跑。”严信哗啦啦涮了口,一抹嘴:“你呢?”

“我也是,一起?”

“好啊。”

到了操场,晨练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跑步的,扭着胯竞走的,举着小词典一边背单词一边倒着走的。

周围一圈看台,疏落地坐着一些晨读的学子,正跟着耳机练习口语。

隔壁篮球场还有一群跳跃的身影,篮球鞋擦着塑胶地面,发出嗞溜的声音。

“你先跑,我压压腿活动一下。”夏鹏侧蹲,伸直一边腿。

严信点头:“行。”

清晨空气清新,伴着悦耳的鸟鸣,严信深呼吸一口气,又沉沉地吐了出来,原地踏跳几下,便迈开步子跑起来。

他跑得比其他晨跑的人快,步伐大、速度均匀,跑了两圈,夏鹏跟了上来。

夏鹏跟严信并行,侧头看他一眼,好奇道:“晨跑不用这个速度吧?”

严信调整呼吸,说:“习惯了。”

“练过?”

“高中是田径队的。”

“什么项目?”

“短跑,主攻百米。”

“最快多少秒?”

严信习惯性地仰头回忆:“11秒4。”

夏鹏愣了一下,惊道:“再快零点几秒就是国家一级了!”

严信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啊。”

夏鹏喜欢运动,对短跑也有所了解,知道严信说的不容易是真不容易。

世界短跑记录都是以年为单位,零点零几秒地涨,除了几年前冒出头的牙买加人博尔特,两个月就破了自己刚创造的新纪录,又用了一年时间把这个记录提高了0.11秒。

可这样的鬼才,百年一遇。

“怎么没继续练呢?”夏鹏又问。

严信放缓呼吸频率,轻声叹了句:“练不上去了呀,没办法。”

江南少年,讲话带着苏州吴侬软语的腔调,一声叹息,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夏鹏笑了笑,听懂了严信的无奈。

体育竞技,勤练只是辅助,起关键作用的还是自身条件,有些人练一辈子,也没有别人练一个月跑得快,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好在严信爱好广泛,短跑并非唯一兴趣,也从未想过转职业。

“况且我妈说,搞体育的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看起来很可怕。”

夏鹏哈哈大笑:“你头脑可不简单。”

考进B大法学院的人,头脑简单?

开玩笑。

少年难得自负地昂了昂下巴,笑出一口小白牙:“我智商181呐!”

夏鹏朝他竖起大拇指。

跑了十几圈,严信开始练习加速跑和往返跑,夏鹏则在一旁的单杠上拉引体向上,臂膀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看得严信挺羡慕的。

严信偏瘦,十六岁的身体,肌肉骨骼尚在发育,透着少年的单薄感。

晨练结束,两人一起回宿舍。

宿醉的周子安还在酣睡,张齐倒是醒了,坐在床上发呆,看着酒劲还没缓过来。

夏鹏让严信先去洗澡,自己发挥老大哥的精神,挨个儿把两人拽下床。

周子安抱着鸡窝头蹲在地上哀嚎:“合着昨晚就我俩喝的是酒,你跟严信喝的养乐多是吧?!”

夏鹏一脚踹他屁股上:“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张齐默默地滚去洗漱,周子安揉着屁股,看到洗了澡出来的严信,少年头发还在滴水,小脸被水汽蒸得红通通的,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珠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你干嘛?”周子安睨他。

严信眨眨眼:“周公子,你左边眉毛呢?”

周子安一愣,捂着脸“啊啊啊”地冲进了浴室。

周子安长相俊俏,颜值是有的,可惜小时候因为顽皮玩打火机,把左边眉毛给烧没了,之后再长出来,稀稀拉拉的,看着特搞笑。

懂事之后,他早晨洗完脸第一件事就是画眉毛。

夏鹏拉着床桓憋笑,严信直接笑得拍桌,张齐更是牙膏沫子乱喷,夸张的笑声气得周子安牙痒痒。

洗漱完毕,对镜描眉,周大少浪子膏一抹,又成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踏进教室,一班同学到了七七八八,前面几排都是女生,周子安目不斜视,带领宿舍三人直奔最后一排,椅子一拉,坐下来就是一个潇洒不羁的二郎腿。

张齐扶了扶眼镜,X光扫了一圈:“整体素质中等偏上。”

周子安默契地勾起嘴角:“还行。”

夏鹏低头玩手机,只有严信懵懂不知:“你们在说什么啊?”

周子安睨他一眼:“小孩子不懂别问。”

张齐继续扫视,无暇搭理。

夏鹏头都没抬,低声解释:“他们在说班上的女生。”顿了一下,鄙夷道:“无聊。”

严信恍然点头,视线也跟着朝前方投去,法学院的男女比例比理工学院和谐太多,教室一共七排座椅,女生就占满了前三排。

严信一一看过去,长发、短发、卷发、直发……可他脑子里始终晃动着那个马尾稍齐肩,后颈有一颗痣的背影。

“奇怪诶……”严信喃喃自语,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严信兀自望着前方出神,殊不知前排不少女同学也正偷偷地议论他——

“穿白T恤那个看到没,好帅啊!”

“对啊,有点混血的感觉,眼睛颜色很浅。”

“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晃眼啊,我的天!”

“诶诶,他在发呆耶,好萌啊有木有!”

“好想捏他的脸,哦,老夫的少女心!

“得了吧,你敢吗!”

”她只敢YY,怂货,哈哈哈!”

……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排女人,呃……

整间教室翁嗡嗡。

班导师走进来,世界总算安静了。

班导师叫韩牧,同时也是法制史的老师,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大概讲解了中国法制构成和发展历史,并且不可免俗地浅谈了法律专业的就业前景,最后让大家按顺序依次作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简单,讲满一分钟却是难倒不少人,严信看着前面开始介绍的同学,生拉硬凑的、磕磕巴巴的、不知所云的,一溜听下来,他感觉脑仁越来越疼。

轮到周子安了,只见他泰然自若地站起身,嘴角上扬17.5度,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周子安,周是‘周道如砥,其直如失’的周,子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子,安是‘将安将乐,弃予如遗’的安,这三句诗句,你们都可以在《诗经》中找到。通过我的名字,你们可以了解到,首先,我是一个正直的人,品格如箭矢一般笔直,其次我执着专一,对待感情从一而终,最后,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渴望被爱,害怕被抛弃。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周子安,谢谢大家!”

说完,理了理T恤领口,含笑坐下。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严信瞠目结舌。

姜还是老的辣,班导师率先回神,咳了两声:“好,大家鼓掌!”

哗啦啦一片掌声,加上……意味不明的笑声。

“下一位同学。”

严信还在发呆。

“下一位是谁?”班导师扫了一眼:“那个穿白T恤的同学,开始吧。”

周子安斜眼瞪严信:“愣什么呢,该你了!”

严信终于回过神,起身,摸出手机打开计时器,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严信,严格的严,信义的信……”

收声,垂眸,盯住计时器。

全班同学再次默然,不一会儿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诶,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卡壳了?”

“难道又发呆?”

“发呆就发呆吧,我就喜欢这种安静的美男子。”

“其实刚才那个周子安长得也不错,就是人有点傻。”

“是吧,我也发现了,哈哈!”

……

班导师也开始纳闷,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正要询问,严信却再次开口了——

“谢谢大家,请多关照。”

手指一摁,计时结束,刚好一分钟,perfect,他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全班同学集体愣了一下,随后,几个女生开始鼓掌,连带着大家都开始掌声鼓励起来,尤其是女同学们,小巴掌拍得贼响亮,还不带歇的。

班导师张着嘴,无言以对,抬手压了压,示意下一位同学继续。

“喂,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周子安狠戳严信大腿。

严信缩着腿左躲右躲:“什么啊?”

“抢老子风头!”

“哪有!”

“那你怎么想出这招的?”

“就……不知道说什么啊,首尾有了,中间省略五十秒咯。”

“切,心机boy!”

严信噗嗤一笑:“我没你厉害,背那么多诗经。”

周子安乐了,凑过去低声说:“老子就会这几句,怎么样,还可以吧?”

眉梢一挑,嘚瑟得能飞天了。

严信拱手抱拳:“小弟佩服。”

夏鹏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嗤笑道:“装逼你最能。”

自我介绍完毕,进入选班长环节,班导师让大家毛遂自荐,可惜全场静默,没一个响应的。

气氛一时尴尬。

这时,前排有个女生举手了,班导师眼睛一亮,赶紧让她起来说话。

“老师,我想推荐一个人当班长。”

班导师一愣:“谁啊?”

女生抬手,转了半圈指向最后一排:“我推荐严信同学。”说完,朝严信笑了笑,嘴角泛起小梨涡,娇俏可爱。

被点名的严同学茫然地抬起头,周子安在旁边哼了声笑:“老子就知道!”

班导师一听,推荐的是刚才那个奇葩学生,无奈地问:“能说说你推荐的理由吗?”

梨涡女孩捂着嘴笑,跟周边一圈女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朗声道:“因为严同学长得帅,看着赏心悦目,由他当班长更能调动同学们的学习积极性。”

一番话,赢得了全班女生的热烈鼓掌。

班导师错愕,默默顺了顺气,看向严信:“那个,严同学就起来说下想法吧。”

严信静了一秒,缓缓起身,表情严肃认真:“很抱歉,我不赞同这位同学的观点。首先,人的相貌与学习积极性没有因果关系,你刚才的论据完全是偷换概念,不符合逻辑;其次,我自读书开始,从未在班上担任过任何职务,管理经验为零,恐怕难担重任;最后,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知识的,而不为了取悦他人的。综上所述,这位同学,我不能接受你的推荐,抱歉。”

严信颔了下首,重新坐下。

班导师目瞪口呆。

梨涡女孩面红耳赤,默然扭头,周围的女同学纷纷安慰。

最后,班导师自行点了个男同学当班长,这场风波才算结束。

新任班长带着几个男同学搬了课本和军训的服装回来一一发给大家,班导师拍拍手,提醒大家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

完了大手一挥:“班会结束。”

全班同学集体鼓掌,作鸟兽散。

5. 第五章

第二天,军训开始。

一群身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在烈日当空的大操场上,站成一个个绿油油的方块。

都是娇惯大的孩子,一个个在家,谁不是父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被太阳一晒,全部原形毕露。

看着这群站个军姿东倒西歪,走个正步含胸驼背的学生,教官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两声哨响,原地休息。

周子安一屁股坐到地上,摘了军帽直扇风:“卧槽,老子的花容月貌都他妈晒化了!”

严信皮肤白,脸蛋被太阳一晒变得粉扑扑的,他盯着周子安半秒,幽幽道:“你的花容月貌化没化我们不知道,倒是你的眉毛……”

周子安预感不妙,蹭一下坐起来,拿帽子挡脸,低声问:“眉毛还在不在?”

严信咬着嘴唇憋笑。

张齐捧场地笑到打滚,大喊道:“眉毛化了!”

“卧槽!”

周子安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法学院的队列比较靠外,旁边正好有几棵大榕树可供乘凉。当然,这样的福利理所当然归属女同学。

树的另一边,隔着几步石阶是林荫大道,两旁种满葱郁茂密的法国梧桐。一些没课的高年级学生陆续经过,看到正接受酷刑的大一新生们,无不露出了然的微笑。

都是过来人,呵呵。

女生扎堆,免不了八卦帅哥。

这不,一个女生指着不远处惊呼:“诶诶,你们看那边,那个男的好帅,不知道是哪个院的。”

女生们纷纷扭头望去。

梧桐树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男的白衣黑裤,身长玉立,相貌清秀俊逸。女的背对着,只给了个娇小的背影,宽松的黑T恤,牛仔短裤,一双腿纤细笔直。

“那好像是经管学院研一的学长吧,叫什么来着……”一个女同学冥思苦想。

“不是吧,邹云云,你才来两天连研一的学长都认识了?”

邹云云一拍手:“想起来了,叫霍亦辰!”

“哟,名字很有男主光环哦!”

“长得也像小说男主啊,哈哈!”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

“诶,你们觉得,霍学长跟咱们班的严同学比起来,谁更帅啊?”

一群女生陷入沉默。

不知谁咳了一声,悄声说:“单从长相来说,我还是站严同学的……抱歉啊,林妮。”

叫林妮的女孩,就是头天班会被严信呛得红脸的梨涡女孩。

林妮摇头,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我跟你想法一样……”

邹云云嘿嘿直笑:“你们都吃严信那一挂啊?”

“对啊!颜值即正义嘛!”见话说开,一群女生毫不避讳地点头附和。

“好吧,我也是,哈哈哈!”邹云云大笑,伸着脖子朝严信喊:“严信,你全票完胜霍学长哦!”

坐得不远的严信被这一喊,吓了一跳,莫名回头,却一下定住。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班上的女同学们,也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下的一男一女身上,确切的说,是那个女生的背影上。

齐颈的马尾稍,纤细的后颈。

严信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他记得她发梢卷翘的角度,记得她后颈的肤色和线条的弧度。虽然距离太远,他看不到那颗痣,但他百分百确定,那就是在超市门口替别人的小狗撑伞挡雨,喂它吃火腿肠的白衣姐姐。

原来,她跟我一个学校啊。

严信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挪了半分,然后,他看到她转了过来。

清秀的眉眼,微翘的鼻头,嘴唇很薄,有些苍白,紧抿着。

她看上去,很不开心。

严信的心,轻轻缩了一下。

女人甩开霍亦辰拉扯的手,笔直而坚定地往前走,眸光垂敛,透出一丝冷冽。

“吴忧!”霍亦辰大喊一声:“你站住!”

吴忧脚步一顿,继续往前,只留给他决然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霍亦辰眉心紧锁,随后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石阶后面,女生们集体长叹了一口大气,仿佛看了一场爱情电影,过程百转千回,结局却是男女主角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严信愣了半天。

原来她叫吴忧,不知道是哪个you,忧伤的忧,优秀的优,还是悠然的悠?

他希望是忧伤的忧,因为她看上去很不开心,而他希望她是快乐的。

吴忧,无忧。

真好听。

严信拨了拨头发戴上军帽,唇角无声扬了起来。

……

当天晚上,严信梦到了吴忧。

那是一片未知的时空,他漂浮在水里,头顶的光束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照亮了当下那一小块水域。

光影中,有五彩的鱼成群穿梭。

她自黑暗中游来,光裸的身体散发着幽白的光,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缓慢变换着形状。

她绕着他浮潜,游弋在他的四周,忽远忽近,忽缓忽急,姿态曼妙旖旎。

像一尾魅惑的人鱼。

远处有歌声,似有若无,像抽了丝的绸缎,柔软而破碎。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青灰的。

严信睁开眼,却并不惺忪。

他静静地盯着洁白的蚊帐顶纱,看着看着,又看了到那尾人鱼。

他下意识地咬住毯子,扯了两下,笑得隐秘而羞怯。

翻了个身,僵住。

严信机械地坐起来,掀开毯子。

黏腻的感觉,微凉的温度,潮湿暧昧的热。

他呆了十秒,气若游丝地呜咽了一声:“怎么办啊……”

少年变声期间的嗓音有点沙哑,因为刻意压抑,低沉而磁性。

软绵绵的语调,有惶恐,更多的是柔弱。

严信捂住脸,静止不动,半晌后抽风似的蹬了几下腿,又一头倒回枕头上。

周子安被尿憋醒,昏昏沉沉地翻下床,眼睛半眯着,跟个游魂似的飘到阳台,顿时被洗手台前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吓得一哆嗦。

严信埋着头,哗啦啦的水声掩住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的肩后,慢慢探出一颗炸毛的脑袋,随后——

“大清早洗什么内裤?”

“啊!!!”

严信吓得尖叫。

“嚎什么!”周子安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瞥:“你脸红个什么鬼,发骚啊?”

严信攥着湿漉漉的内裤,紧贴洗手台瑟瑟发抖,一丝儿大气都不敢出。

周子安白他一眼,拉开厕所门,一只脚跨进去,顿住。

他猛地回头,指着严信:“哦哦哦!你你你——”

“闭嘴!”

严信一着急,闭着眼将周子安踹了进去,随后使劲抵住门。

“你再说,我他妈废了你!”

活了十六年,乖宝宝严信第一次骂脏话,脱口而出,异常熟练。

……

军训继续。

九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树荫下,东歪西倒了一片,活像被晒蔫了的白菜地。

周子安一边拿帽子扇风,一边用开着自拍的手机时刻监控自己的眉毛。旁边是盘着腿垮着肩正在发呆的严信,他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周子安睨他:“不就那个啥吗,你他妈一个正常男人,至于吗!”

“滚一边去!”严信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骂人的话讲得愈发顺溜。

“切!”

严信的内心是痛苦而纠结的,他觉得自己玷污了心中的女神,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啊——!”少年软绵绵地嚎了一声,脑袋一垂:“死了算了……”

周子安对着手机,哼哧道:“矫情!”

旁边,班长正在发矿泉水,林妮接过一瓶,又要了一瓶。她抱着两瓶水,犹豫了半天,走到严信身边。

“严信,给你水。”小嘴抿着,梨涡若隐若现,很是娇俏。

可惜,严信没反应,甚至没抬头,持续呆滞中。

林妮的手一直伸着,那瓶水悬在半空,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洒下来,正好在瓶子上映出一块光斑,她觉得手中的这瓶水快要被那块光斑给烧沸了。

“严信,你怎么了?”连她都感觉到了少年头顶上厚重的乌云。

周子安看着严信冷笑:“差不多该回魂了。”

林妮看向周子安:“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受了点刺激,没事!”周子安抛了个媚眼,电光四射。

可惜林妮对他绝缘,哦了一声,将矿泉水放到严信身边,念念不舍地走了,走时甚至没看周子安一眼。

周子安把气儿全往严信身上撒,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地说:“占着茅坑不拉屎,畜生!”

严信终于回神,帽子往地上一扔,恶鬼索命似的扑了上去。

“周子安,我跟你拼了!”

两个少年扭作一团,在炙热的跑道上滚来滚去。

旁边的少男少女们,起哄闹笑的、加油助威的、着急劝架的,咋咋呼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场面好不热闹。

阳光下,激情燃烧,青春盎然,仿佛年轻就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一声哨响划破天际,教官黑着脸跑过来,人群自动散开。

“干什么呢!吃饱撑的!”他指着愣愣地躺在地上还抱在一起的严信和周子安:“你们两个,起立!”

两个少年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立正!”

“稍息!”

“绕场跑二十圈,滚!”

教官吹响哨笛。

严信冲了出去,在跑道上撒丫子疯跑,阳光照在身上,汗水跟开了闸似的。

他感觉体内有一团火,烤得他头脑混乱、神志不清。他现在急需这样一场奔跑,用汗水浇熄这团火,如此便能清醒了。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周子安在后面费劲追赶:“你他妈悠着点啊,我去!”

严信不理他,或者说,他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跑!别停下!

周子安拼了老命也没追上,严信越跑越快,超了他一圈、两圈……无数圈。

周子安只能掐着腰,拖着沉重的步伐嘶吼——

“严信!”

“你慢点,卧槽!”

“严信你这个疯子!”

“老子恨你!”

……

军训终于结束,一群新鲜的菜鸟们总算解脱了。

那次罚跑之后,严信一跑成名,现在全校几乎一半以上的学生都知道了B大法学院这个堪比阿甘的美少年。

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风一般的阿信。

周子安嗤笑了一整天,严信全程黑脸。

张齐安慰严信:“没事,这至少证明了,你除了美貌,还有一腔热血。”

严信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滚!”

夏鹏又在练臂力,肱二头肌一鼓一鼓的,拉力绳绷得笔直。

“后天周末,各个社团统一招新,你们有什么想法没?”

周子安闻言邪魅一笑:“早就想好了,戏剧社,老子志在必得!”

“为什么要去戏剧社?”张齐不解。

“白痴,戏剧社百分八十都是艺术学院的,懂?”

“哦~”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一起?”

“那必须的啊!”

夏鹏笑笑不说话,转头问严信:“你呢?”

严信托着腮,茫然摇头:“没想法。”

“我想加入山鹰社,要不一起?”

“山鹰社是干什么的?”

“登山、攀岩、野外生存等等,有兴趣吗?”

严信摇头,他跑跑步还行,攀岩这类力量型的运动,他不感兴趣,野外生存更是菜逼一个,他从没进过厨房,连菜刀都不会拿。

夏鹏点点头:“那田径社呢?继续练短跑,当作兴趣爱好。”

一听到“跑”字,严信下意识地抖了个哆嗦。上次他在一操场同学和教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全速跑了二十圈。跑完之后,他直接跪了,撑在灼烫的跑道上,把早饭全呕了出来,东西呕完就呕清水,再后来直接呕出胃酸。

胃部剧烈收缩的抽搐感,他至今感受深切。

最后还是夏鹏和张齐把他架去了医务室,吊了两瓶生理盐水才缓了过来。

“不想跑了……”

严信摊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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